第一百零四章 实政悟真知-《千古明臣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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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李开明,连忙笑着补充道:“王公子有所不知,这些沟渠的走向、深浅、宽窄,甚至每一条暗沟的位置、每一个蓄水池的大小,都是许大人亲自一笔一画在图上标好,然后带着我们一步步实地核对、反复调整,一丝一毫都不肯马虎。有一次,为了确定一条暗沟的走向,大人顶着烈日,在街巷里来回走了三遍,亲自丈量尺寸,生怕出一点差错,耽误了排污与灌溉。”
王守仁听得叹服不已,语气中满是感慨:“原来一城一池的治理,竟要算计到这般细致入微的地步,竟要付出如此多的心血。晚生从前只读圣贤书,张口闭口便是‘为政以德’,却不知这‘德’,从来都不是空洞的口号,而是要落在一沟一渠、一路一桥、一田一井之间,落在每一件关乎百姓生计的小事之中啊。”
许哲淡淡一笑,语气平和却蕴含深意:“伯安兄说得没错。德是心,是为官者心中的百姓,是体恤百姓的赤诚;法是规,是约束官吏、规范百姓的准则,是保障良法落地的根基;器是用,是钻井、是水泥、是筒车,是帮助百姓对抗天灾、改善生计的工具。三者缺一不可,德为根本,法为保障,器为助力,政令才能真正落地,百姓才能真正受益。”
一行人往前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,便来到一口深井旁,几名乡民正踩着人力筒车,有条不紊地提水,清水哗哗流淌,顺着支渠流入田间,滋润着绿油油的禾苗,乡民们一边劳作,一边低声说着家常,脸上满是安稳的笑意。
王守仁驻足细看,看着那转动的筒车、清澈的井水,又忍不住问道:“大人,您这钻井之法,如今已传遍天下,朝廷也多次下令推广,可晚生一路上也见过不少州县,依着您送来的图样打井,却常常不出水,或是出水稀少,难以灌溉,问题究竟在何处?难道是他们的器具造得不对吗?”
许哲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脚下的土色,指尖捻了捻泥土,缓缓说道:“你问到了关键之处。朝廷传下去的,是钻井的法子与图样,是死的规矩,可各地的地质不同,土壤各异,不能一概而论,更不能生搬硬套。沙土之地,钻井时容易坍塌,便要下套管加固,防止泥沙堵塞井眼;黏土之地,透气性差,便要疏孔透气,才能让井水顺畅流出;高地要找低洼之处,更容易找到水脉;平地要仔细勘察,摸清地下水位,才能打出深水。”
“我派出去教人的匠人,第一条便叮嘱他们,先察地、后下钻,先摸清当地的地质与水脉,再因地制宜调整钻井之法,绝不能上来就蛮干,更不能照着图样生搬硬套。那些打井不出水的州县,要么是匠人不懂因地制宜,要么是官吏不肯花心思勘察,只想着敷衍了事,打井自然难以成功。”
李开明也连忙接口道:“是啊,王公子。咱们日照每一口井,许大人都要亲自过问,何处该打、何处不该打,钻井的深度、器具的规格,都有明确的要求,遇到特殊地质,大人还会亲自到场,指导匠人调整方法,所以咱们日照的井,井井得水,从无虚废,每一口井都能真正派上用场,灌溉田地、滋养百姓。”
王守仁连连点头,眼中满是顿悟,语气感慨道:“原来如此!难怪同样一法,在日照便能活民,在别处便成虚功。原来差不在器,而在人,在是否肯躬身实干,是否肯因地制宜,是否肯真正为百姓着想。那些敷衍了事的州县,终究是丢了务实之心,也丢了百姓的期盼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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