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5章 请自重-《长夜寄》

    周遭很是安静,晏疏等了一柱香的时间,外边再无异常动静和人影。

    他长舒了口气,闭上眼睛准备休息。

    此时,门却无声无息地开了。

    在感受到夜风的那一刻,晏疏便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门口站着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。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,热气袅袅地升起来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
    月光从她背后洒进来,把她的身形勾成一道朦朦胧胧的剪影,那件鹅黄衫子在月光下几乎是透的,能看见衫子底下圆润的肩线和纤细的腰身。

    “门怎么打开的?”晏疏意外道,“我明明闩了门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门没关呀,”鹅黄衫女子娇笑道,“晏大夫大概是记错了。山里夜凉,奴家给您送碗热汤,喝了暖暖身子。”

    她端着汤往前走了一步,晏疏往床里退了半退,后背贴上了土墙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“姑娘,深更半夜,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,进陌生男子的房间,这不合礼数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,汤端回去自己喝吧。”

    鹅黄衫子没有退。她走到床前,把汤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,然后就在床沿上坐了下来。她坐得很近,近到晏疏能闻见她身上的香。

    她侧过身来看着晏疏,一只手撑在床沿上,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自己膝头,指尖轻轻敲着,像是在数什么节拍。

    “晏大夫,”她说,声音又软又糯,尾音拖得长长的,“您大老远来给我们姐妹看病,辛辛苦苦的,奴家心里过意不去嘛。”

    晏疏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盯着对面墙上的一道裂缝,像是在研究那道裂缝的纹理结构。

    他额角有汗渗出来,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但他没有去擦,语速比平时快了些。

    “姑娘,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,就让我好好睡一觉。明日一早我还要给令姐妹复诊,精神不好,脉也诊不准。你总不想我开错方子吧?我要是开错了方子,你三个妹妹可就危险了。你想想,你妹妹还在床上躺着呢。”

    他开始用病人的安危来压她。

    这一招在医患沟通中屡试不爽,然而那名女子只是笑了笑,“那晏大夫歇着,奴家就在这儿守着,不吵您。万一夜里有什么事,也不用您起来叫人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真的就安安稳稳地坐在床沿上,两只手交叠在膝上,姿态端庄得像个新嫁娘。但她没有走。

    白未晞此时正蹲在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的横枝上。这位置是她特意挑的,树干粗壮,枝叶茂密,从院墙外头刚好能越过矮墙看见客房的窗子。

    彪子趴立在她旁边,一条前腿搭在树干边缘,黄褐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荧光。

    屋内,晏疏抓紧被子,不知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而那名女子,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团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,扇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:“晏大夫,奴家胸口闷得慌,您给瞧瞧呗?”

    “胸口闷该去外头吹风,不是进我屋里!”晏疏的声音已经有些劈叉了,他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,像是那是一面盾牌,“你、你别坐我床上了,起来说话!”

    不曾想,那名女子不但没有起来,反而往他那边又挪了半分。

    她用团扇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弯弯的、含着笑意的眼睛:“晏大夫,您怕什么呀?奴家又不会吃了您。”

    晏疏深吸一口气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姑娘,请自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