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

    2002年4月6日，周六，二月廿四。

    向善市，城北区，苏蔓家。

    上午十点，王雷提着水果和茶叶按了门铃。开门的不是苏蔓，是她母亲陈桂兰。六十多岁的人了，头发白了大半，但今天精神很好，穿着一件干净的花衬衫，脸上带着笑。

    “是小雷吧？蔓蔓常提起你。快进来快进来。”

    王雷换鞋进屋，客厅里苏长河坐在轮椅上，腿上盖着一条毛毯，手里拿着王雷上周给的那份转型方案，正在一页一页地翻看。看到王雷进来，他抬起头，用能动的右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王雷在沙发上坐下，苏蔓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，放在茶几上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，头发披着，没有化妆，但皮肤白皙，眉眼清秀，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吃水果。”苏蔓在他旁边坐下，把果盘推过来。

    陈桂兰从厨房端着一杯茶出来，放在王雷面前。“小雷，喝茶。你苏叔叔今天一早就在看你的方案，看了好几遍了。”

    苏长河把方案放下，看着王雷。“方案我看完了。写得好。比我厂里那些大学生写得都好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含混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但我有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转型做成品，投资要多少？多长时间能回本？我现在账上只有不到五十万流动资金，够不够？”

    王雷从书包里拿出几张纸，这是他昨晚根据摇篮系统的最新数据重新测算的。他把纸递给苏长河。

    “苏叔叔，我重新测算了一下。转型做家纺成品，不需要新建厂房，现有的坯布设备改一下就能用。主要投入在三个方面：设计打样、原料采购、渠道建设。第一期投入大概三十万，三个月内可以出产品，半年内如果能打开市场，就能回本。”

    苏长河看着纸上的数字，沉默了片刻。“市场能打开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王雷调出手机上的数据——他把摇篮系统的部分数据同步到了手机上。“苏叔叔，您看，向善市及周边地区，去年家纺产品的零售额增长了百分之十八，但本地没有一家像样的家纺品牌。市场有需求，供应跟不上。这是机会。”

    苏长河抬起头，看着王雷。“你一个高三学生，怎么懂这些？”

    “我学的。”王雷没有谦虚，“摇篮系统里有全国的经济数据，我没事的时候会分析。做方案之前，我还专门调研了向善市的家纺市场，跑了五家商场、十几家专卖店。”

    苏长河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蔓蔓，你交的这个朋友，不一般。”

    苏蔓低下头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“小雷，我听你的。转型。”苏长河把方案放在轮椅扶手上，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当顾问。我不懂成品市场，需要有人帮我看着。你帮我把关，赚了钱分你三成。”

    王雷摇了摇头。“苏叔叔，钱我不要。您把厂子做起来，就是对向善市最大的贡献。”

    苏长河愣了一下。“你这孩子，帮人做事不要钱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要钱。是我现在不缺钱。”王雷看着他，“等您赚了钱，请我吃顿饭就行。”

    苏蔓在旁边听着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。她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但耳根红了。

    —— ——

    中午十二点，苏蔓家，餐桌。

    陈桂兰做了一桌子菜——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、糖醋排骨、蒜蓉西兰花、白灼虾、凉拌木耳，外加一个鸡汤。满满当当摆了八个菜一个汤。

    苏长河坐在轮椅上，被推到餐桌主位。他不能喝酒，以茶代酒，端起杯子。

    “小雷，这杯敬你。谢谢你帮我们家。”

    王雷端起茶杯，和他碰了一下。“苏叔叔，您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陈桂兰不停地给王雷夹菜，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。苏蔓坐在他旁边，安静地吃着饭，偶尔看他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，苏长河放下筷子，看着王雷。

    “小雷，你以后打算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王雷想了想。“先考上大学。然后——可能继续做现在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守护向善市？”

    王雷看了苏蔓一眼。苏蔓微微点了点头——她父亲知道一些事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苏长河沉默了片刻。“不容易。但你能行。”

    王雷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苏长河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“蔓蔓，你送送小雷。”

    —— ——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苏蔓家楼下。

    王雷站在车旁边，苏蔓站在他对面，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。阳光很好，照在苏蔓的白色衬衫上，泛着柔和的光。

    “王雷，谢谢你。”苏蔓的声音很轻，“我爸好久没这么高兴了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苏蔓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“你帮了我这么多，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你帮我的更多。”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