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章 真道润苍生-《千古明臣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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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守仁从前耽于心性空谈,便是忘了这一点;而时下许多腐儒,也正是困在了‘重理轻实’的迷局里。真正的大学问,从来都不是藏在故纸堆里的,而是藏在百姓的烟火气里,藏在实实在在的实务中。能救民于水火,能安天下于乱世,这样的学问,无论形式如何,都是真正的哲学,都是值得推崇的大学问。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,皆陷入了沉思,原本激烈的争论,也渐渐平息下来,唯有案上的《日照实记》,在阳光下静静躺着,仿佛在诉说着日照的烟火与安稳,诉说着实学的力量。

    另一位翰林院编修轻轻摇头,指尖点在册子上王守仁批注的墨迹上,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与点拨:“兄台只盯着册子上记的钻井修渠、以工代赈这些器物之术,却没看透背后的根本。你仔细瞧瞧这几句——理在事中,道在民中,知在行中,心在公中。这哪里是什么零散的施政技巧,分明是彻头彻尾的治学根本、为政纲领啊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堂同僚,又缓缓道:“它不是要否定先贤倡导的修身,而是把‘修身’的落脚点,完完全全放到了‘安民’上;也不是要否定穷理,而是把程朱口中玄奥的‘天理’,落到了百姓能摸到、能受益的‘实事’上。这绝非旁门小道,乃是真正能安邦定国的经世之哲、安民之道啊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一旁一位身着监察御史官袍的官员便长叹了一声,语气中满是愧疚与感慨:“诸位,我等在京城翰林院、都察院待了一辈子,张口闭口孔孟程朱,论起理气心性,个个能引经据典、滔滔不绝,可真到天下灾荒四起、流民流离失所之时,我们能拿出一条真正管用的办法,能救下一个饥寒交迫的百姓吗?”

    他向前半步,指着桌上的《日照实记》,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:“可人家许哲,一个小小的日照知县,在一县之内,把这些看似高深的哲学道理,变成了流民的活路、百姓的安稳!能救民于水火的道,才是真道;能落地生根、解决实事的理,才是真理。这难道不比我们整日空谈理气心性,高明万倍吗?”

    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,争论得难分难解,门外忽然传来侍从的通传声:“内阁徐首辅、刘次辅到——”

    满屋官员闻言,皆是一怔,连忙起身整了整官袍,纷纷躬身行礼:“臣等,参见首辅大人、次辅大人!”

    徐溥抬手虚扶,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,摆了摆手道:“诸位免礼,不必多礼。”说罢,他径直走到桌前,拿起那本王守仁抄录的《日照实记》,指尖摩挲着封皮,缓缓开口问道:“方才在门外,便听见诸位议论日照许哲之学,老夫也心痒得很,想听听诸位的高见——在你们眼中,许哲这套法子,究竟只是安一县的小术,还是能安天下的大哲?”

    户部侍郎连忙躬身出列,语气恭敬又坚定:“回阁老,下官以为,这早已不是一县之术,而是自成一体、能安天下的实学!其核心要义,便是黜虚崇实、以民为本。不尚空谈虚论,不慕虚名浮利,一切行事,皆以实效、实事、实民、实功为根本准则。古往今来,圣贤之学多有晦涩难懂之处,从未有这般直白透彻、又能立竿见影,实实在在惠及百姓的哲学啊!”

    刘健眉头微蹙,神色沉凝,接过话头道:“徐阁老,臣以为户部侍郎所言极是。程朱讲‘即物穷理’,求理于万物,却失之过泛,难以落地;陆氏讲‘发明本心’,求理于内心,又失之太虚,易入空谈。而许哲,则是另辟蹊径,即事穷理,以行证心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愈发恳切:“‘物’太宽泛,难抓要害;‘心’太玄虚,易生空谈;唯有‘事’最真切,唯有‘民’最根本。这套实学若是能在天下各省推行开来,吏治可清,贪腐可除,灾荒可御,百姓可安,大明的根基,便能愈发稳固啊!”

    徐溥缓缓点头,抬手抚了抚胸前的长须,长叹一声,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欣慰:“老夫从政四十余年,历经三朝,见惯了太多空谈误国的官员,听惯了太多不着边际的高论。今日读这《日照实记》,见诸位议论,才真正明白一个道理——最高深的哲学,从不在书斋的故纸堆里,不在官员的口舌之间,而在百姓的一日三餐里,在一方土地的安宁祥和里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手中的册子,眼神郑重:“许哲其人,不显于朝堂之上,不显于文辞之间,没有讲学之名,没有著书立说之誉,却在日照这一方小县,用实实在在的施政,开出了一门新的道统,一门为民、务实、致用的道统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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