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 手札传良法-《千古明臣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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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哲闻言,神色依旧平静淡然,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:“所以,规矩便是安民心、定秩序的根本。”
他顿了顿,细细拆解道:“入棚领粥,要排定次序,老弱优先,乡勇专人维持,不许争抢喧哗;入工干活,要逐人登记造册,明确分工,谁出工、谁出力、谁应得粮米,一一记录在案,有据可查;昼夜轮值,安排乡勇分片巡查,既要看管物料、防范宵小,也要留意流民动向,及时化解纷争。”
“公私要分明,流民与本地乡民要内外有别——劳作分区、食宿分流,既避免流民与乡民发生摩擦,也能让每一份粮米、每一项差事,都落到实处,不被滥用。规矩一立,人心便有了依托,不再慌乱无措;人心一定,各司其职、各守本分,地方自然也就安稳了。”
李开明连忙上前补充,语气恳切又笃定,打消王守仁的顾虑:“王公子尽管放心,咱们大人早有周全章程,绝非临时起意。流民与本地乡民分开劳作、分开食宿,绝不混杂;每日的伙食、发放的粮米,一律在棚前公开发放,当着所有流民与乡老的面清点,绝不私藏克扣。”
他继续说道:“仓场有仓吏专人看管,粥棚有里正与乡勇共同监督,每一笔粮米的出入都有明细账目,哪怕是一粒粮、一勺粥,都要核对清楚。若是有人敢趁机贪墨、克扣流民粮米,一经查实,绝不姑息,直接按律严惩,轻则杖责流放,重则论罪下狱,这些规矩,早已告知所有经办之人。”
王守仁闻言,心中的担忧彻底消散,忍不住轻叹一声,语气里满是敬佩与通透:“从前读史书,但凡见记载灾年流民四起,便知天下将乱、民不聊生,要么官府束手无策,要么驱离打压,最终只会酿成祸端。可在日照,大人竟能反其道而行之,将流离失所的流民,化为修缮地方的劳力;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荒危机,化为完善基建、稳固民生的契机。”
他目光澄澈,缓缓道:“这便是大人常说的‘知在行中’啊——不是停留在‘爱民’的念头里,不是空谈仁政的口号,而是实实在在安顿好每一个流民的生计,解决每一个人的难处,让他们有饭吃、有活干、有希望,这才是真正的爱民,真正的治民。”
说话间,三人已然走到一处临时搭建的粥棚前,炊烟袅袅升起,浓郁的粥香混杂着谷物的清香,飘满了整个街角。几名乡勇与里正手持木杖,有序维持着秩序,流民们排着整齐的长队,老弱妇孺站在最前,个个面色平静,依次上前领粥,没有争抢,没有喧哗,一切都井然有序。
一名约莫五六岁的孩童,穿着洗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衣衫,双手捧着一碗温热的稀粥,仰着小脸,怯生生地对发放粥食的乡勇说道:“谢……谢谢大人,谢谢叔叔。”
王守仁看着孩童瘦弱的身影、清澈又带着感激的眼神,心头一阵发酸,眼眶微微发热,可看着眼前这安稳有序的场面,心中又涌起一阵踏实与安定——原来,所谓治世,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宏图,而是这般一碗热粥、一份安稳的细碎温暖。
他转头看向许哲,语气无比郑重,带着几分豁然开朗:“大人,我终于彻底明白了。您所秉持的哲学,从来都不是书斋里闭门造车的空洞道理,不是文人墨客笔下的玄虚之谈,而是灾年里能救命、乱世中能安民、绝境里能托底的实学。”
“不尚玄虚,不务空谈,不慕虚名,只以实事安民,以实政救国,以实干安天下,这便是您的学问,也是最值得世人研习、传承的大道。”
许哲望着眼前粥棚前的安稳景象,看着流民们捧着热粥时眼中的希冀,语气依旧平静,却多了几分温度:“哲学是什么?从来都不是高深莫测的字眼,也不是束之高阁的典籍。”
他缓缓道:“于百姓而言,哲学就是旱时有水可灌,饥时有粮可食,流离失所时有归处,天下动荡时有规矩可依。能实实在在做到这几样,能让百姓活下去、活得好,比什么高深道理、华丽辞章都实在,都管用。”
当日傍晚,王守仁回到县衙客房,没有片刻歇息,再次铺开案上的手记,点亮油灯,凝神静思。白日里流民归心、以工代赈的忙碌景象,粥棚前井然有序的画面,许哲所言的句句实理,在他心中反复回荡、细细沉淀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。
正沉思间,李开明端着一碗温热的茶水走了进来,见他眉头微蹙、凝神思索的模样,忍不住笑着开口:“王公子,看您这神色,想必是还在琢磨今日的见闻吧?您今日可是真真切切见识了咱们大人处置灾荒的手段,放眼天下,多少州县一遇流民便手忙脚乱、束手无策,要么滥发粮米坐吃山空,要么驱离流民激化矛盾,可到了咱们大人这里,却是举重若轻、游刃有余,把一场危机,硬生生变成了造福地方的好事。”
王守仁闻言,缓缓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亮芒,拿起毛笔,蘸饱墨汁,在手记的新一页上,一笔一划,缓缓写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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