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 知行证初心-《千古明臣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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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语气愈发笃定:“守仁如今才真正明白,那些能扶危济困、能治水修路、能让百姓吃饱穿暖、安居乐业的实事,那些能让一方土地安宁、让万千百姓安稳的举措,才是人间第一等大道,才是最值得追求的学问。”
李开明在旁笑着插言,语气里满是欣慰:“公子现在是越来越懂咱们大人了!这些年,来日照观摩学习的读书人不在少数,大多人来了,只惊叹于咱们的城建新奇、水利精巧、器物好用,只看到了‘器物’的表面;唯有公子,能透过这些器物,看到背后的制度,看到制度背后的道理,看到道理背后的人心,实在难得。”
许哲看了王守仁一眼,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淡然,多了几分真切的期许:“你能从器物看到制度,从制度看到人心,从人心看到哲学,这份悟性,确实难得。但你要记住——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深邃,话语沉重而恳切:“道理再高,不如一亩良田能解百姓饥寒;学问再深,不如一碗饱饭能安百姓心神。无论将来你的学问如何精进,无论你将来身居何位,都要守住这个根本,不脱离百姓,不脱离实事。能守住这个根本,你的学问,将来必能惠及天下万民。”
王守仁闻言,当即躬身深深一揖,姿态恭敬至极,语气无比郑重,字字铿锵,似是立誓:“大人教诲,守仁字字铭记在心,刻入骨髓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日后无论身处何地,居何官位,必以实事为理,不尚空谈;以生民为道,不违民心;以笃行为知,不慕虚功;以公清为心,不徇私情。”
许哲微微颔首,眼中露出几分赞许,不再多言,转身缓步走出客房,夜风吹动他的衣袍,背影从容而坚定。
李开明也连忙轻声告退:“公子早些歇息,明日还要跟着大人巡查,属下便不打扰了。”
屋内只剩一盏油灯静静燃烧,灯火轻轻摇曳,映得案上的手记愈发清晰。王守仁缓缓坐回案前,握紧手中毛笔,凝神静气,在手记最显眼的位置,缓缓写下十六个字,笔力沉稳,墨色饱满,气象自显:
以事实理,以民立道,以行证知,以公定心。
没有华丽的名号,没有繁杂的派别,没有多余的虚饰,字字皆是初心,句句皆是践行。但一种踏实、开阔、直指根本的思想气象,已然在纸页之间,悄然自成,愈发鲜明。
次日天刚蒙蒙亮,东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,县衙门前的空地上,已经聚集了不少从鲁西、河南一带逃来的流民。他们扶老携幼,衣衫褴褛,面色蜡黄肌瘦,颧骨高高凸起,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绝望,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,不敢大声喧哗,只是远远地望着县衙大门,眼神里满是渴求。
许哲身着绯红色圆领官袍,头戴乌纱帽,带着王守仁与主簿李开明一同走出县衙,刚一站定,等候在门前的流民们便纷纷双膝跪倒在地,压抑已久的哀求声此起彼伏,刺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“大人,求您发发善心,给口饭吃吧……”
“大人,我们家乡大旱,地里裂得能塞进拳头,庄稼全死了,实在活不下去了……”
“大人,黄河决了口,我们的家被冲没了,亲人也失散了,只求能有一口稀粥,能活下去……”
王守仁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头猛地一沉,鼻尖微微发酸,下意识地上前一步,想要安抚众人,可转念一想,自己初来乍到,不熟悉日照的规制,终究还是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许哲,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,显然是在等他示下,看如何安置这些流离失所的流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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