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九章 灯下悟实学-《千古明臣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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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许哲淡淡看了他一眼,缓缓微微颔首:

    “你能看透这层根本,眼光与见识,早已胜过官场里大半混迹多年的老官僚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沉缓,字字恳切:

    “心术不正,定下的法度再周全,也会慢慢歪斜走样;为官行事只求虚浮表面,不肯脚踏实地,再利民的政令终究只会沦为空文。

    做官之人,双脚从不踏进泥土,双耳不闻市井民情,脱离百姓、脱离实务,久而久之,只会将一方水土、万千百姓,尽数拖入水深火热之中。”

    日头缓缓攀升至天穹正中,暖阳铺洒四野,晚风轻拂河岸,暖意融融,周身皆是舒缓安稳。

    李开明抬眼望了望天色,上前轻声提醒:

    “大人,时辰已然不早,不宜在外久留,该启程返回县城了。

    今日午后,县里一众乡老、各行匠首都已约好,齐聚县衙议事,要一同商议扩建水泥窑厂、修缮连通各村的乡间官道诸事,诸事繁杂,还需大人亲自坐镇定夺。”

    许哲轻轻应了一声,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王守仁,语气平和:

    “既然恰逢其会,便随我一同回城旁听吧。

    好好看一看,日照是如何让乡绅耆老、百工匠人、乡里百姓代表共聚一堂,坐下来一同商议县中公务、筹划民生差事的。”

    王守仁闻言,心中一喜,连忙拱手躬身,神色谦逊恭敬:

    “承蒙大人应允,能近身旁听县政议事,观摩各方论事磋商,对晚生而言,已是难得机缘,获益定然匪浅。”

    三人一同转身,沿着平整坚实的水泥堤岸缓步折返。身后渠水潺潺流淌,阡陌良田连绵成片,远近村落错落排布,袅袅炊烟缓缓升起,满目皆是岁月安稳、民生和睦的太平景象。

    王守仁缓步走在二人中间,一路沉默不语,却将沿途所见风物、耳边听闻的乡土民情、方才二人论政的句句道理,尽数默记于心,细细揣摩体悟。

    他无需再多言想要留下求学的话语,脚下随行的脚步、眼中渴求真知的目光,早已说明一切。这片小小的日照县域之内,藏着的治世大道、安民之法,还有太多值得他潜心研学、躬身领悟。

    夜色沉沉,万籁渐静,县衙客房之内,一盏油灯静静燃着,灯火摇曳,暖意融融,彻夜未熄。

    王守仁独坐案前,指尖轻轻抚过案上厚厚数册手记,纸面密密麻麻,写满了连日来的见闻感悟。他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,忽然停住书写,凝眸沉思。

    望着纸上记载的水利修缮、街巷规整、农事改良、刑名律法、乡规民约,一桩桩、一件件皆是琐碎实务,可细细深究,心底骤然生出一道明悟。

    这些看似寻常细碎的治民琐事,内里却脉络相通、首尾相贯,暗藏一套贯通天地、安顿民生、稳固人世的无上大道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,节奏不急不缓,王守仁心中了然,定是许哲深夜到访。

    他当即起身快步上前,抬手推开房门,躬身拱手行礼:

    “见过大人。”

    许哲缓步走入屋内,目光自然而然落向案头那几册写满字迹的手记,目光淡淡,开口问道:

    “夜深露重,还在伏案整理手记,未曾歇息?”

    “回大人,尚无睡意。”王守仁坦然抬头,目光澄澈,语气满是真切感悟,“晚生今夜静坐沉思,忽然豁然通透,心生莫大感悟。

    连日来观摩大人施政行事,表面看,不过是修桥铺路、掘井治水、规整街巷、安抚乡民、劝课农桑这类寻常政务。

    可细细琢磨便会发觉,大人每一项举措,每一道政令,自始至终,都恪守着同一套不变的核心道理,首尾呼应,环环相扣。

    这早已不是单纯的为官施政之术、治理一方的手段,而是一门体系完整、自成一格的独家学问。”

    许哲眉梢微挑,面露几分讶异,饶有兴致地看向他:

    “哦?倒是说来听听,你究竟悟出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王守仁深吸一口气,神色愈发郑重,语气沉稳而坚定:

    “大人所修之学,根基扎于天地万物、世间实物,大道融于百姓日用、柴米油盐,修行贵在亲身践行、实事求是。

    不空谈玄妙天道,不执念空泛心性,不追捧浮华虚名,不求虚无缥缈的大道,唯独坚守三条根本:

    但凡学问,必要落地可行;但凡举措,必要惠及百姓;但凡法度,必要安稳世道,事事以求实之理为核心。

    晚生斗胆直言,这般完备自洽、立足人间的学问,已然称得上是一门独树一帜的哲学。”

    许哲缓步走到书案旁,随手拿起一册手记,轻轻翻开书页,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,语气淡然重复二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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