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 实政与心学-《千古明臣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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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哲指尖轻点身侧田埂,望着眼前长势喜人的禾苗,语气笃定:“老话常说,庄稼一枝花,全靠肥当家。你看这钻井引水,是给田地解渴;分发良种,是给收成打底,可若少了肥,再好的水、再好的种,也难打得出满仓粮食。
我已让人在各村都建了公肥场,专人看管,统一收集秸秆、粪便发酵,再按田亩多少统一分发——这般一来,既干净卫生,免得粪便乱堆滋生疫病,肥力也比各家各户自行沤制的足,百姓省了力,田地也能多产粮。”
“公肥场?”王守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重复着这三个字,随即拱手赞叹,语气里满是敬佩,“大人真是心思缜密!给水、给种、给肥,连种田的规矩章法都一一教给百姓,竟把种田的每一环都替百姓想得周全妥帖。这般细致照料,便是平日里懒些、笨些,不懂耕种诀窍的农户,想来也能把地种好,把粮收足啊。”
一旁的李开明笑着接话,语气里满是认同:“王公子说得正是这个理!咱们日照的百姓,从来都不是不愿把地种好、不愿过好日子,只是从前没门路、没条件——要么不知时节耕种,要么缺肥少水,要么连好种子都见不着。
如今官府把路铺到田边,把水引到地头,把肥送到家门口,再派农官手把手教他们什么时候播种、什么时候灌溉、什么时候追肥,这般保驾护航,收成自然一年比一年好,百姓的日子也能一年比一年踏实。”
日头渐渐升高,毒辣的阳光洒在田埂上,三人寻了一处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歇脚。王守仁望着远处连绵的井架、纵横交错的水渠,还有那一片郁郁葱葱、随风摇曳的田禾,心中百感交集,往日里在京师论学的场景与眼前的实景交织,万般心绪涌上心头。
他长叹了一声,转过身,神色郑重地对着许哲深深一揖,语气恳切:“晚生从前在京师,终日与师友聚在一起论学,动辄便谈‘良知’‘天理’,引经据典,说得看似高深莫测、头头是道,如今回想起来,那些言论多半是空谈,是脱离了百姓烟火的纸上谈兵,半点不曾落到实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的田亩、学堂的方向,语气愈发真切:“跟着大人这几日,看钻井引水、看修渠灌田、看百姓耕种、看学堂授课、看窑场烧砖,晚生才真正幡然醒悟:天理从不在故纸堆的书本上,良知也从不在唇齿间的空谈里,而在百姓的一餐一饭、一衣一住,在他们能否安安稳稳过日子、能否安安心心收粮食的琐碎生计之中啊。”
许哲笑着递过一碗清凉的井水,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:“能悟到这一步,你已经胜过京师许多只会引经据典、脱离实际的腐儒了。但你还要记住一句话:知为行之始,行为知之成。
心里明白道理只是第一步,脚下要迈开步子去走,手上要实实在在去做,把明白的道理落到实处,做成了实事,让百姓得了益处,才算真正懂了‘良知’,懂了‘天理’。”
王守仁双手恭敬地接过水碗,仰头一饮而尽,清冽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,只觉胸中郁结的困惑与迷茫一扫而空,通透无比。
他放下碗,神色坚定,再次拱手:“大人今日这番话,如醍醐灌顶,守仁已刻入肺腑,不敢有半分遗忘。晚生恳请留在日照,继续跟着大人巡查四方,亲眼看您如何处置民间纠纷、如何调度粮秣、如何应对灾情、如何约束胥吏,如何把每一件实事都做到百姓心坎里。我要把您这一套‘实心实政’,一字一句、一举一动,都彻底学进骨子里,落到行动上。”
许哲看着他眼中的赤诚与坚定,眼神里多了几分期许,缓缓点头:“好,有志气。那明日一早,我们便去东河渡口,那里正在修筑水泥码头,眼下还缠着几起商户与船家的纷争,牵扯甚广。你正好跟着看看,如何在便民利民的同时,兼顾各方公平,如何把一碗水端平,让各方都心服口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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