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九章 途遇流民苦-《千古明臣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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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正阳门内,人声渐起,驿路之上,已有往来的商旅与驿卒。王守仁与王忠登上一辆轻便的马车,挥手辞别送行的家人,马车缓缓驶离正阳门,一路向东,朝着山东日照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风驰驿路,尘起征衫,马蹄踏过青石板路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一位未来的圣贤,心怀向往与求知之心,正向着一位实干为民的知县所在的海边小县,日夜兼程,奔赴一场跨越千里的求学之约,也奔赴一场属于他自己的成长之路。

    一路出了京城,往东行驶不过数日,弘治六年那场席卷北直隶的大旱,便真真切切地摊在了王守仁眼前,打破了他往日在书斋中对旱情的模糊认知。

    官道两旁,原本肥沃的田土早已龟裂开来,一道道裂痕深达数寸,如同大地的伤口,触目惊心;

    田中的禾苗尽数枯黄,叶片卷曲,毫无生机,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青翠;

    就连路边的榆树,也蔫头耷脑,叶子发黄脱落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,在烈日下无力地低垂着。

    沿途偶尔遇见几个村落,也皆是一片萧条破败之景。村口的老槐树下,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愁眉苦脸地坐在一起,双手抱头,唉声叹气,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;

    路边的墙角下,几个妇人抱着面黄肌瘦的孩子,衣衫破旧,面色蜡黄,眼神茫然,不知道该往何处去,不知道该如何熬过这艰难的日子。

    这日正午,烈日炎炎,骄阳似火,晒得人皮肤发烫,口干舌燥。王守仁与王忠实在难耐酷暑,便在一处路边茶棚歇脚。

    茶棚是用几根木杆撑起的,顶上盖着破旧的茅草,勉强能遮挡住烈日,棚下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与长凳,已经坐了几个往来的客商与挑夫。

    王忠扶着王守仁坐下,连忙去打了两碗粗茶,递到王守仁手中,擦了擦脸上的汗水,忍不住叹了口气,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担忧:“公子,这才刚出京畿地界,就旱成这样了,田地荒芜,百姓流离,看着真是让人心疼。咱们再往山东去,不知要荒成什么样子,那位许大人,到底是怎么把日照治理得那般安稳的?”

    王守仁端起粗茶,轻轻抿了一口,茶水苦涩,却也能缓解几分干渴。他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焦黄田地,眉头紧紧紧锁,神色凝重,语气中满是沉重:“京中奏报只说北方大旱,赤地千里,却从未详细提及民间疾苦。今日亲眼所见,才知百姓竟苦到这般地步,祈天无应,求水无门,当真是绝境啊。”

    茶棚老板是个年过六旬的老汉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手上布满了老茧,正坐在一旁扇着扇子,看着往来的行人,一脸愁容。他听到王守仁与王忠的对话,忍不住叹了口气,主动搭话道:“这位公子看着面生,想必是往山东去的吧?你们这一路过来,怕是没见过更惨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王守仁闻言,连忙放下茶碗,对着老汉拱手行礼,语气谦和:“老丈所言极是,晚辈正是要往山东日照去。不知这附近的旱情,当真这般严重吗?官府就没有什么赈济之法,或是取水之策?”

    老汉摇了摇头,重重地叹了口气,语气中满是无奈与辛酸:“赈济?官府倒是开设了粥棚,可架不住饥民多啊,僧多粥少,一碗稀粥,根本填不饱肚子,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,管不了几顿饭。

    至于取水之法,咱们这儿祖祖辈辈都是挖大口井,又慢又费力,挖上几天几夜,也挖不了多深,水还浅得很。这旱情一来,地下水位降得厉害,那些大口井几下就见底了,想取水都取不上来啊!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挑夫放下肩上的担子,擦了擦脸上的汗水,凑了过来,接过话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与赞叹:“这位公子有所不知,我前几日在驿站歇脚,听一个从山东来的客商说,山东有个日照县,人家那井跟咱们这儿不一样,不是挖的,是直直往下钻的,能钻十几丈深,出水又大又稳,不管旱得多厉害,都能取出水来。”

    挑夫顿了顿,眼中满是向往:“听说啊,日照县因为有了这种井,整个县都没受旱情影响,田地里的禾苗长得绿油油的,百姓也能安心耕种,根本不用像咱们这样,天天愁着没水、没饭吃。那位日照的许知县,可真是个神人啊!”

    王守仁闻言,眼中瞬间泛起光芒,连忙追问:“老丈,这位大哥,你们可知那钻井之法,具体是如何操作的?那位许知县,除了钻井,还有其他抗旱之法吗?”

    老汉摇了摇头:“具体怎么操作,咱们也不清楚,都是听来往的客商说的。不过听说,那位许知县不光会钻井,还改良了筒车,能把井里的水引到田地里,还种了一种耐旱的粮食,就算天不下雨,也能有收成。”

    挑夫也附和道:“是啊是啊,那客商还说,日照县的百姓,提起许知县,没有不称赞的,都说他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,是难得的好官。公子你去日照,若是能见到这位许知县,可得好好请教请教,说不定,咱们这儿也能学着打那种深井,缓解旱情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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