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苟老板去了-《砯崖2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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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破阵子・寻踪》
焦土残烟晓色,雨靴浅印荒场。
一匣微光存铁证,弯柱斜梁证火伤。
寸心不敢忘。
暗勘蛛丝电迹,细搜瓦砾真相。
但守公心昭白日,莫教尘雾掩寻常。
青天自未央。
2011 年 6 月 17 日,星期五,清晨六点零七分。一双深褐色水靴踏过金山市场大门,往水果摊区疾行。人影纤细,裹在旧雨衣里,头发尽数拢进雨帽,下身是条同色旧裤。往废墟阴影里一站,便几乎融进灰蒙蒙的天光,唯有手中那台浅蓝相机,如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,悬在满目焦土之上。
6 月 15 日大火过后,水果摊区只在外围勉强恢复营业。内部残骸未清,炭化的木棍、一触即碎的焦竹篓、熔变的塑料筐残片,混着经久不散的焦糊气,在湿风里沉沉漫开,呛得人鼻尖发紧。
来人在第三个摊位前停住。后墙彩钢板被烈火舔得凹凸扭曲,中间裂一道窄缝。她身形瘦小,轻抬左腿踮过边缘,低头躬身,小心钻过缝隙,再收右腿,稳稳落在消防隔离带上。动作轻得近乎无声,生怕惊扰这片废墟的死寂,更怕被人察觉。
昔日鲜亮的蓝色彩钢,早已在火里褪尽光泽,露出底下灰白铁皮,两夜露水浸过,锈迹斑驳。一眼望去,满目疮痍,像多年无人烟的荒地。谁能想到,不过三天前,这些彩钢还与 “美化、亮化、创文明城市” 的横幅一样崭新。
左侧消防隔离带长长地向前伸去,望不到头。巷道地面散着爆裂的陶瓷瓦罐碎片、焦黑扭曲的桌椅残骸,卧在焦黑的土里,对着天边渐白的晨光,无声诉说那场火的惨烈。隔离带右端尽头,一扇银白色不锈钢门蒙着淡黑灰,失了往日光亮;铁架、帐篷伞架斜斜支着,堵死门口;半人高的煤炉孤零零立在巷道中央,炉身熏黑,再无烟火气。
龙友摊位后的铁丝网空着,原先挂着的彩条布、手套,围裙的地方也空着,冰冷的铁丝在晨风中轻晃。靠在嫣嫣摊位那面的彩钢上,几枚指甲剪,覆着焦黑印子;靠阳德峰一侧的小挂件、皮带扣,烧得无影无踪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前门顶上悬着半片卷闸门铁皮,门内斜靠着另一半 —— 那是消防队员用铁钩钩破的,边缘留着尖锐折痕。靠近隔离带的横梁被火烤软塌陷,离地不过二十公分,大门框架却依旧倔强立着。从后方望去,嫣嫣和核桃的摊位外形尚完整,只是厚厚一层黑灰。
“咦?”她轻呼一声,声音压得极低,眼底掠过一丝凝重。阳德峰摊位靠近隔离带的位置,两根支撑钢柱,自离地二十公分处,齐齐弯成清晰的 C 形,弯口朝向隔离带。连两柱之间的横梁,也被火舌扯得向摊位中间弯垂,若不是底下铁柜台残骸勉强撑着,后方彩钢板早已轰然塌下。
浅蓝相机被她稳稳托在左手,右手轻扶机身,左手拇指缓缓按下快门。屏息凝神,定格五秒,“咔嚓” 一声轻响,拍下第一张照片。随后镜头缓缓转动,扫过隔离带东西两端,扫过两侧每一处废墟 —— 嫣嫣与核桃的摊位、芒果姐的水果摊、龙友的摊位、阳德峰的摊位、蒋木匠的摊位…… 一处不落地定格,把这片废墟的真相,稳稳刻进镜头。
拍毕,她长长舒出一口气,眼底掠过一瞬释然,又迅速绷紧心神,循原路轻缓退出废墟,脚步放得更轻。走到秧塘大排档前的摊位,左手轻轻拉起卷闸门,俯身而入,迅速拉闭。脱下旧雨衣,额前碎发已被汗水濡湿。
来人是肖童。柜台内侧,微宝仍在熟睡,小眉头微微蹙着。
那台浅蓝相机,是嫣嫣的陪嫁,素来视若珍宝,从不轻易外借。可肖童还是开了口 —— 她清楚,真到讨说法、讲道理那天,不会有领导愿意踏进这片废墟;就算勉强请来,现场也早已被清理干净,痕迹无存。她必须拍下来。把眼前一切烧成凭据,存成铁证。哪怕看似无用,也要把现场留住。抱着这个念头,前一日,她郑重向嫣嫣开口,借来了这台相机。
2011年6月17日,星期五,清晨六点二十七分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晨雾渐散,微弱晨光洒在废墟上,给焦黑土地镀上一层淡光。
宁德益从自建民房方向缓步而来,步履沉稳,目光如潭,自带一股不慌不忙的气场;刘威斌胸前挂着单反相机,从酱香饼店入口进入,沿隔离带直行,视线锁死最先被火吞噬的区域,快门 “咔嚓” 不停,闪光在晨色里格外醒目;阳付宝手里攥着卷尺,从自家5号摊位走进隔离带,紧跟在刘威斌身后,脚步精准踩在熟悉的分界线上,神色严肃,目光专注。
三人不约而同在阳德峰摊位前聚齐。无需多言,一个眼神交汇,一点头,便直奔勘查核心 —— 这里被认定为火势最先蔓延之处,也是最可能藏着真相的地方,马虎不得。
宁德益抬手,指向阳德峰摊位,语气沉稳内敛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重点:支撑钢管、四面棚壁、棚顶、地面、摊位遗迹、消防隔离带、烧烤工具仓库。一处别漏,拍清每一处细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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