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锦字成尘-《砯崖2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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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摆地摊更谈不上了。” 肖童抬手按了按胸前的纱布,眉头微蹙 —— 伤口的痛就没消停过。整个下午她都没干活,连微宝都是表妹照看的,“不过是为了活着,硬扛罢了。”

    表妹一边收拾着摊位上的商品准备打烊,一边忍不住念叨:“你说你,这时候还揽下这活计。手不能挑、肩不能抬的,就连站久了都费劲,还去碰绣活?这活看着不用扛重物,可一针一线的拉扯、凝神屏气的耗神,对你这带伤的身子来说,可不比干重活轻松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才是周五呢,上班族能歇两天,我正好有两天赶工的时间,怎么着也够了。” 肖童说着,忽然抬高了声调,故意把柜台里的锦旗拿出来抖开,鲜红的布料配着金闪闪的名字,在暮色里格外扎眼。她慢悠悠看了两秒,又缓缓叠好,语气里透着笃定,“先搁在这儿,等明天身子好些再动手。”

    她这突如其来的高声,把周围收拾摊位的人都吓了一跳:嫣嫣、小彭、何仙姑、碟子老大、谢姐、核桃,还有秧塘大排档的老板和工人,一个个都停了手里的活,目光齐刷刷落在她手里的锦旗上,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待。

    夜色渐浓,市场里的卷闸门陆续拉下。当肖童摊位的卷闸门缓缓合拢的瞬间,那面承载着所有个体户生计期盼的鲜红锦旗,依旧静静躺在玻璃柜台上,在最后一丝天光里,映着细碎的金光。

    周六、周日的市场,比平日里热闹了不少,摊位前的生意也格外忙活。肖童和表妹依旧早出晚归,肖童身上还是罩着那件冬天套棉袄的宽松外衣,脸色依旧苍白得没什么血色。只是干活时,她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护着胸前的伤口,动作利落了些,却也透着股硬撑的劲儿,谁也没瞧见,她眼底的红血丝,比前两天更重了些。

    微宝不再像从前那样被她背在胸前,无论是来市场还是回去,小家伙总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。肖童摊位对面的秧塘大排档,一到饭点就格外热闹,总能看到一桌染着黄毛、红毛、绿毛的年轻人围坐吃火锅,猜拳喝酒的喧闹声此起彼伏。他们时不时会瞟向肖童的柜台,那面锦旗被一双解放鞋压着,自那天起就没再打开过,仿佛被肖童忘了似的,静静躺在那儿,透着股未完工的沉寂。

    周日下午,市场的喧嚣渐渐淡了些。核桃走进肖童的摊位,脸上带着几分兴冲冲的神色,凑到她跟前说:“肖童,跟你商量个事儿,明天一早送锦旗,我联系了个腰鼓队,陪着咱们路边摊的人一起去政府,声势也足点儿!” 说着,他目光落在柜台上的锦旗上,“对了,让我瞅瞅锦旗绣得咋样了?”

    肖童没多言,伸手掀开压在上面的解放鞋,把锦旗抽了出来,缓缓展开。众人凑过来看,却见锦旗中间留着一大片空白,先前说好的核心题字压根没绣。

    刚好赶来的宁德益一眼就瞅见了这空白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:“这怎么回事?中间怎么是空的?这样怎么送啊?”

    “没事啊。” 肖童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我一会儿用笔写上去就行。我买了油漆,晚点描上去,看着也规整。”

    “当初说好的是绣!是绣上去的!” 宁德益的音量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几乎是吼了出来,“你怎么能改成写的?这是给政府送的锦旗,你当是随便涂涂画画?这是大家伙儿的心血!是咱们求生存的念想!你就这么敷衍?”

    “我一个人绣不完那二十八字。” 肖童依旧淡淡的,没有丝毫辩解的急切,只是垂眸看着锦旗上的名字,“明天就要送,写上去也一样能表意,没必要非得绣。”

    “一样?怎么能一样!” 宁德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一把抓起锦旗,狠狠扔在地上,还顺势用脚踩了两脚。说完,他也不看肖童,气呼呼地转身冲回了自己的摊位。

    肖童看着地上被踩得皱巴巴的鲜红锦旗,脸上没什么表情,既没生气,也没去捡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隐忍。周围摆摊的、路过的人都被惊动了,纷纷围过来看热闹;秧塘大排档那桌黄毛、绿毛的年轻人也停了筷子,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望,见气氛不对,迅速结了账,匆匆散去了。市场里的喧闹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掐断,只剩下一阵难堪的沉默,笼罩着肖童的摊位,也笼罩着那面躺在地上、承载着庶民期盼的锦旗。

    周一早晨八点整,金山市场大门口锣鼓喧天、腰鼓齐鸣,“叮叮咚咚” 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在发烫。二十四个路边摊的摊主连同从业人员,足足三四十人齐聚于此,队伍虽不算浩荡,却透着一股攒足了劲儿的整齐。

    肖童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色旗袍,料子虽有些年头,却依旧挺括,掩不住骨子里的雅致。上身她仍罩着件宽大的外套挡风,脚下一双黑色绣花布鞋,与旗袍相衬,竟透出几分与市井烟火截然不同的清隽气质。肖赛华则穿了条金黄色长裙,衬得肌肤胜雪,格外惹眼,今日,她与肖童是抬锦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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