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未时三刻过后, 日头西斜的威力渐弱,码头上喧腾的人声也如潮水般渐渐退去。 最后几个歇够脚的工人抹着嘴,跟林清舟打了声招呼,也陆续离开。 小小的院落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柳叶在微风中的沙沙声,以及墙角偶尔的虫鸣。 林清舟脸上热情的笑容缓缓敛去,换上了一抹沉静的疲惫。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,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。 散落的竹杯一一收回,在屋后水槽边用清水仔细刷洗干净,沥干水分,码放整齐。 竹凳、竹床、树墩子也都归置到檐下避阳处。 地上散落的烟草灰,草屑,被他仔细扫拢,倒进灶膛边的灰堆里。 接着,林清舟挑起水桶,来回几趟,从公井打来清凉的井水,将其中一个存水的大陶缸重新注得满满当当,盖上木盖。 明日一早,就能直接取用烧开。 煮茶汤的陶罐也清洗干净,倒扣在灶台边晾着。 做完这些日常的活计,他又搬出那捆白日带来的竹篾,又搬了个小杌子,就着院中天光,在柳树下坐了下来。 锋利的篾刀在他手中变得异常驯服,破竹、分篾、削刮,动作熟练稳定,一根根青黄柔韧的竹篾在他指尖交错,渐渐开始编织一个筲箕的底。 手上忙着,脑子却一刻未停。 晌午时听到的那些话,工人们的闲聊,黑石沟的惨剧,码头的扩建,河水的倒灌,官家的冷酷... 这些零碎的讯息,像一片片散乱的拼图,在他脑海中反复碰撞,组合,渐渐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。 二十两银子。 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 那是爹在仁济堂坐堂,娘和大哥大嫂省吃俭用,晚秋清河熬夜做活,还是晚秋卖了一方手艺,才一点点攒下的血汗钱, 是全家人对未来最大胆,也最充满希望的一次投入。 还有这些竹凳,竹床,每一张都凝聚着家人的汗水和期盼。 这简陋的院子,是他们一家在镇上扎下的第一根小小的,脆弱的根。 如果真如他所想,将来某一天,一纸公文贴上院门,勒令限期搬迁,甚至强占,该怎么办? 像黑石沟那些人一样,哭天抢地,然后被衙役的腰刀驱赶着,带着寥寥家当,茫然地走向未知的安置地? 二十两银子打了水漂不说,这刚刚起步的生意,这全家人的盼头,又该何处安放?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