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-《匪祸天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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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比如?”
“比如胡国柱在将军身边,还埋了另一颗棋子。”
我心里一紧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说说看。”
“具体是谁,我不知道。”孙德茂摇头,“但我可以确定几点。第一,这个人是将军占领襄州之后才出现的,不早不晚,就在近几个月。
第二,这个人能接触到将军的核心军务,否则胡国柱不会对他寄予厚望。
第三,这个人应该有办法定期向胡国柱传递消息,我猜是通过某种暗号,或者固定的传递渠道。”
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占领襄州之后才出现的,能接触核心军务,有办法传递消息——这范围说小不小,说大也不大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”孙德茂压低声音,“胡国柱曾经在一个酒局上失言,说了一句‘老夫埋下的那颗棋子,胜得过千军万马’。我怀疑,这个人不仅仅是传递消息的探子,还承担着更重要的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
“刺杀。”孙德茂盯着我,一字一顿,“在最关键的时刻,给将军致命一击。”
大牢里阴冷的风从墙壁的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油灯晃了几晃。我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的寒冰宝刀,刀鞘冰凉,触手生寒。
刺杀?有意思。
“孙师爷,”我笑了笑,“你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我太了解胡国柱了。”孙德茂说,“那老狐狸从来不相信一场仗能靠正面打赢。
他所有的胜仗,要么是断粮道,要么是买内应,要么是刺杀主将。
当年镇守边关的名将周子龙,就是在决战前夜被胡国柱的刺客割了喉咙,十万大军一夜溃散。”
我心里一凛。周子龙这个名字,我听义父提过。那是个真正的悍将,打得草原各部闻风丧胆,可惜死得不明不白。原来真相是这样。
“所以将军,”孙德茂看着我,眼神认真,“您现在的处境,比您想象的更危险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孙师爷,你跟我说这些,难道就不怕我把你也当成胡国柱的棋子?”
孙德茂也笑了,笑容里有几分苍凉。
“将军,我孙德茂活到这把年纪,早就活够了。若将军不信我,大可以一刀砍了我,我绝无怨言。但我临死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,也算不枉此生。”
我站起身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孙师爷,你先在这委屈几天。等事情查清楚了,我再放你出来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将军……不杀我?”
“杀你干嘛?”我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白牙,“你留着,将来打京城的时候,给我当个向导。你不是对京城的地形很熟吗?”
孙德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然后深深鞠躬。
“谢将军不杀之恩。”
走出大牢,阳光又一次刺得眼睛生疼。
马老六凑上来,压低声音:“将军,他说的……可信吗?”
“一部分可信,一部分还需要验证。”我望着远处城楼上飘扬的红巾军旗帜,脑子里飞速盘算着,“他恨宁王这件事,应该是真的。那种刻骨铭心的恨,演不出来。但他是不是完全倒向咱们,还得再看看。”
“那枚‘棋子’的事呢?”
“那件事最可信。”我沉声道,“胡国柱那老狐狸,正面打不过就使阴招,这是他的一贯套路。
派刺客、买内应、放暗箭——这些招数他全用过。孙德茂说的周子龙之死,我义父当年也提过,对得上。”
马老六脸色发白: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我笑了笑,拍拍他肩膀,“凉拌。他埋棋子,咱们拔棋子。他放暗箭,咱们穿铠甲。”
马老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回到守备府,我把高宝亮叫到了后院。
“宝亮,交给你一件差事。”
“将军吩咐。”高宝亮抱拳。
“去查一查,咱们占领襄州之后,有没有新加入的人——不管是当兵的、做事的,还是通过各种关系混进来的。一个一个查,祖宗八代都要查清楚。重点查那些能接触到我行踪和军务的人。”
高宝亮面色一凛:“将军是怀疑……”
“什么都别问。”我摆摆手,“查就是了。查到任何异常,先别声张,直接报我。”
“是!”
高宝亮转身要走,我又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这件事,只有你、我、马老六三个人知道。连豆芽儿和陈五茅都别说——不是不信任他们,是他们藏不住事。”
高宝亮点点头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院子里又安静下来。秋风吹过,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地落了一地,金黄金黄的,像铺了一层碎铜钱。
熊芸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一壶新酿的桂花酒,往石桌上一墩。
“凤凰岭的,今年新酿。”她说,“桂花酿的,不怎么烈。”
我接过酒壶,拔开塞子闻了闻,一股桂花的甜香扑鼻而来。
“今天怎么想起送酒来了?”
“看你这几天心事重重的。”她在我旁边坐下,抱着膝盖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“虽然你天天嘻嘻哈哈的,但我知道你有事。”
我心里一暖,给她倒了碗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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