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9章 另一个“陈维”-《第九回响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另一个陈维站在花下,看着艾琳。花里的艾琳笑着看他,笑得像五年前一样,像十年前一样,像陈维碎之前的那一夜一样。她的脸在花里很清楚,没有模糊,没有褪色,没有被时间磨掉一丝一毫。她看着他,他也看着她。但他的眼睛是空的。不是那种没有光的空,是那种“看到了但感觉不到”的空。像一个人站在镜子面前,看到了自己的影子,却不知道那是自己。

    “艾琳。我看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花里的艾琳没有回答。她在等。等他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看到你了。但我感觉不到你。”

    塔格坐在树下,背靠着树干。他的眼睛瞎了,但他听得到。另一个陈维的声音在抖,像一根快要断的弦。塔格把断臂按在树干上,根帮他传画面——他看到另一个陈维站在那里,银白色的光在他身上爬,暗金色的光也在爬。两种光在他身体里打架,像两条蛇在抢一个洞。

    “陈维。你为什么感觉不到?”

    另一个陈维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是暗金色的,但在变。银白色的光从指尖往上爬,像霜冻住了春天。他握了握拳,拳头在抖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不记得了。不记得是什么感觉了。我记得她的名字,记得她的脸,记得她笑的样子。但我不记得——那是什么感觉了。”

    塔格站起来,走到另一个陈维面前。没有手,根帮他走。他站在另一个陈维面前,断臂上的根在跳,暗金色的。他用断臂碰了碰另一个陈维的肩膀。根是温的,但温的传不过去。银白色的光在挡,像一堵墙。

    “陈维。你回来之前,还记得什么?”

    另一个陈维抬起头,看着塔格。他的眼睛里有光,暗金色的,但光在晃,像风里的灯。

    “记得我撑了多久。记得我为什么碎。记得我选了这条路。但不记得那是什么感觉了。记得这件事本身,但不记得它带来的感受。”

    塔格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另一个陈维,根帮他看。他看到了另一个陈维的脸,和陈维一样的脸,但没有皱纹,没有眼泪,没有疤痕。光滑的,像一块被水冲了太久的石头。

    “陈维。你记不记得疼?”

    另一个陈维想了很久。他在翻自己的记忆,翻那些被压缩成名字和画面的碎片。他找到了——有一帧画面,是他碎的那一天。他在画面里看到了自己,看到了那些围着他的人,看到了艾琳,看到了塔格,看到了智者。他看到了自己在哭。但他不记得哭是什么感觉了。

    “不记得了。我知道我哭过,但我不知道哭是什么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记不记得笑?”

    “不记得。我知道我笑过,但我不记得笑是什么感觉。”

    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。滴在另一个陈维的脚边,暗金色的光炸开了。银白色的光在退,退了指甲盖大小。但退了又回来。

    “陈维。你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名字。我记得脸。我记得事情。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塔格跪了下来。没有手,根撑着地。他跪在另一个陈维面前,跪在那些银白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之间。

    “陈维。那你还活着吗?”

    另一个陈维没有回答。他看着自己手心里爬的光,银白色的在退,暗金色的在进。他在想,想了一整夜。塔格跪在他面前,陪了他一整夜。

    天亮了,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红的,像一块被烧透的铁。光照在树上,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。光照在另一个陈维的脸上,他抬起头,看着那些花。花在摇,像在挥手。

    “塔格。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告诉你。你活着。因为你在这里。你在说话,你在喘气,你在犹豫。你犹豫了,就是活着。”

    另一个陈维看着自己的手。暗金色的光在往里面钻,像根在扎土。他在变。从银白色变成暗金色,从冷变温。但他感觉不到。他感觉不到那些变化,只知道它们在发生。

    “塔格。你能帮我吗?”

    “帮你什么?”

    “帮我记得。”

    塔格站起来。没有手,根帮他站。他走到另一个陈维面前,用断臂上的根缠住了另一个陈维的手。暗金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撞在一起,炸开了。炸出一片暖的。温的。

    “陈维。你记不记得艾琳的手?”

    另一个陈维看着自己的手。根缠着他的手,暗金色的,温的。他闭上了眼睛,在找。找到了——有一个碎片,是艾琳牵着他的手。那是在很久以前,在他碎之前。她的手很小,很暖,有薄薄的茧。她拉着他跑,跑过一条街,跑过一个广场,跑过一棵树。他在跑,在笑。他记得那个画面。但不记得笑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她牵我的手。但我不记得她手的温度了。”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