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有人把一整届学生缩成了备注-《被封锁的晚读教室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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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再往回倒一点。”许沉盯着磁带仓,“我想听‘更正’前面那句。”

    陈老师沉默半秒,还是按下了倒带。机器发出短促的回卷声,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黑暗里快速翻找一页被抽走的纸。过了几秒,他重新按下播放。

    这一次,前一段更完整地浮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高二三班,化学实验课临时调整为晚读预备。原实验室器材已移交,座次更改按备注执行。另,旧名册中相应学生信息请同步更正。”

    “旧名册?”程野一愣,“什么旧名册?”

    “不是旧课表。”陈老师盯着机器,眼底沉得厉害,“是学籍名册。”

    许沉脑子里像有根线猛地被扯直了。

    课表、值日、补录、黑框名单、广播稿,原来都只是表层。真正被动过的,是学籍名册。也就是说,那节化学课不是简单被调走,而是借着调课,把一批学生的信息一并改了。名字从名册里消失,座次自然对不上,值日也会跟着乱,最后一层层压成备注。

    “广播里说的更正,就是更正学籍?”他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老师说,“广播不是通知,它是同步口径。只要广播说过,别的册子就能跟着改。学校最狠的地方就在这里,所有东西都能互相证明,最后把删掉的人证明成从来没来过。”

    屋里短暂安静下来,只剩窗外走廊远处的一点风声。

    林见夏忽然蹲下身,伸手去翻广播台桌下的那叠旧纸。她动作很快,像是怕再慢一点什么就要被收走。纸堆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登记簿,封皮已经起毛,标题只剩半截:

    《晚间广播借用登记》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陈老师的目光立刻落过去。

    许沉也凑上前,发现登记簿第一页写着几个播音员名字,笔迹一眼就能看出是好几个人轮着填的。可越往后翻,名字越少,到后面几页,几乎全是同一个人代签。直到最后一页,所有签名下面都多出一行统一的黑色备注,像是盖了章又被人临时补上的字。

    `备注:本届人数不足,按合班处理。`

    程野看得发愣:“什么叫本届人数不足?我们不是一直都这么多人吗?”

    陈老师的声音沉了下去:“这就是问题。名册里写的,不一定是你们眼里看见的。”

    许沉的目光停在那行备注上,忽然觉得那几个字极刺眼。本届人数不足。多轻的一句话,轻得像一句临时说明,可它背后藏的是整整一届被改写的存在。只要这句话成立,后面所有少掉的人都能顺理成章地被并进别班,被并进调课,被并进晚读预备,最后被并进一句“按合班处理”。

    “谁写的?”林见夏问。

    陈老师翻过登记簿,把最后一页举到灯下。纸张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签名,已经被墨水和潮气晕开了一半,只剩两个字还能勉强看清。

    教务。

    “不是名字,是签章人。”陈老师说,“能在晚广播登记簿上留这个备注的,只有接触过名册底稿的人。”

    许沉盯着那两个字,心里一阵发冷。教务两个字太大了,大得像压在制度里的石头。它一出现,所有零散的痕迹都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聚:不是某个班主任私下动手,不是值夜老师临时糊弄,而是有人在学校内部长期维护这套缩写逻辑,把一整届学生一层层压成备注,再从备注里抹出去。

    “所以那节化学课……”许沉慢慢开口,“不是被删掉,是被拿去做更正的入口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老师说,“那节课是入口。广播先改口,名册再改人,值日补位跟着走,最后才轮到封门。你们看到的临取流程,只是最后一步的收口。”

    磁带里剩下的杂音还在嘶啦作响,像远处有人拿指甲刮过喇叭网。林见夏抬头看向陈老师,声音压得很稳:“那一整届学生,现在还在不在学校里?”

    陈老师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这个停顿,比任何回答都更重。

    许沉忽然意识到,刚才那盘磁带里说的“本届人数不足”并不是说那一届真的少了人,而是学校已经开始把他们算成不足。算成不足之后,就能补位,能合班,能并入,能备注。至于这些人最后去了哪,纸面上从来不会写。

    “在不在?”程野又问了一遍,喉咙都绷紧了。

    陈老师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至少,有一部分还在系统里。”

    “系统里?”

    “名单里、备注里、值日里、封门里。”他说,“只是都不是原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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