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章 扬州-《白衣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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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,便是怒吼、惨叫,以及火把倒地燃起帐篷的冲天火光!
混战毫无征兆地爆发了,从各处冲出来的人们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,但这并不妨碍混乱的快速蔓延,大军久战,又刚刚突围,不知谁喊了一声官兵来了,整个大营居然都陷入到了炸营当中!
而掀开帐帘的刘武,也看到了十几把指着他的钢刀,以及,握着这些钢刀的,那些曾经跟在他身后,一口一个“大帅”、一口一个“誓死追随”的自家兄弟。
亲卫想护着他走,但刘武却没动。
“大帅。”
带头的那个将领不敢去看刘武的眼睛,只是咬着牙,挤出一句话:“弟兄们...不想去长安了。”
“弟兄们,想过好日子,想活下去!”
刘武看着他们,突然,咧开嘴笑了笑。
“活?”
刘武仰起头,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残月,喃喃自语:
“不捅破这吃人的天,咱们这些泥腿子...”
“哪来的活路啊。”
厮杀爆发。
一个又一个亲卫倒下去,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照得扭曲,最终,刘武不得不自己提着刀迎上前,借着挥刀的间隙,才看清了那几个弟兄的眼睛。
满是血丝,满是贪婪。
噗嗤!
钢刀从他的后背刺入,穿透了他的胸膛。
紧接着,是第二把,第三把。
刘武的身体猛地僵直,鲜血从他的口鼻中狂涌而出,他没有倒下,也没有怒骂这些背叛他的人,而是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,转过头,看向了西北方向。
那里,是关中。
是长安。
是他到死,也没能踏进哪怕一步的地方。
中心处的哗变很快被平息了。
当那几个将领提着刘武的人头,走出来的时候。
外面那些被惊动的东营老卒们,只有一小部分怒骂着抽刀冲杀,被斩杀当场,剩下的绝大多数,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。
“刘武疯了!他要拉着咱们所有人去送死!”
一个将领踩着那颗头颅,对着周围那些凶悍却又迷茫的老卒们大吼道:
“咱们不打关中了!”
“咱们去江南!去过好日子!”
简单的几句话,便将最精锐的东营老卒安抚了下来。
然后,几个将领一商量,做出了决定。
留下那些没有任何战斗力、只是用来凑数的流民杂兵,打着赤眉的旗号,继续向北流窜,去吸引朝廷大军的视线。
而他们。
这些真正的赤眉精锐主力,则带上所有抢掠来的东西,向南突围。
去江南,投奔渠胜!
......
江南,丹阳。
烟雨迷蒙,宛如一副浸润了水墨的画卷。
昔日的丹阳县衙,如今的大帅府内,渠胜正端坐着批阅军报。
自从上次被军师徐安痛骂一顿,幡然醒悟并亲手杀了自己的爱妾之后。
渠胜便一改往日的奢靡作风,重新拿出了当年在伏牛山里的那股子狠劲,整顿军纪,招兵买马,稳固地盘。
虽然江南的士绅依然对他们视如仇寇,表面上的驯服掩不住暗地里的抵制,但在武力镇压下,这丹阳周边几个郡县,倒也真的被他牢牢地捏在了手里。
“大帅。”
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,一身青衫的徐安,神色肃穆,脚步匆匆地跨过门槛。
他的手里,捏着一份密报。
渠胜放下笔,好奇问道:“军师,何事如此惊慌?”
徐安走到桌案前,没有废话,直接将密报递了过去。
“中原那边传来的消息。”
徐安的声音里,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“刘武,死了。”
这四个字在渠胜的耳边轰然作响,他猛地站起身,一把夺过密报,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。
看完之后,渠胜脸上的表情,堪称精彩绝伦,有错愕,有感叹。
但更多的。
是一种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狂喜!
“哈哈哈!”渠胜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,“好啊!死得好!”
他连连踱步,激动得脸色通红:“那刘武向来是个莽夫,在中原带着兵瞎撞,死不算意外!但这东营精锐竟然要来投某,这可真是...”
渠胜兴奋地转过身,高声道:“荆襄那边摘了圣子旗号,摇身一变成了大乾的荆州牧,这天下赤眉,便只剩下东西两营。”
“如今刘武一死,东营精锐来投,这东西两营一旦合并...从今往后,这全天下,就只有一支赤眉军了!只要某吃下这支东营兵马,得了那些精锐悍卒,这江南,还有谁能阻某?!”
看着陷入了狂喜和志得意满的渠胜,徐安却并没有附和,脸上也没有多少喜悦。
“大帅。”
“您可是觉得,那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?东营那些骄兵悍将,真的会乖乖地俯首帖耳,任由大帅差遣?”
渠胜的笑声戛然而止,他皱起眉头,看向徐安:“军师此言何意?他们被官兵打得走投无路,来投奔某,某收留他们,难道他们还敢有二心不成?”
“二心?”
徐安冷笑一声,“大帅!东营可是带走了当初天公将军麾下最精锐的悍卒!要不然,他们凭什么能在中原平原上,和朝廷最精锐的兵力死磕大半年之久?!”
“那些将领,连带着他们一路杀出来的刘武都敢背叛!就是一群养不熟的恶狼!”
“大帅您觉得,等他们带着几万骄兵悍将到了江南,真的会乖乖地听您的号令吗?”
“若是他们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自立之心,仗着兵强马壮,不服管教,甚至也想在您背后捅上一刀,到那时,这丹阳城里,岂不是又要上演一出当初在襄阳时的两营互不统属、互相倾轧的局面?!”
渠胜闻言,脸上笑容瞬间凝固。
是啊,恶狼来投,要是压不住,那是会吃人的。
“那...军师以为,某该如何?”
渠胜重新坐了回去,眉头紧锁。
他实在是眼馋那数万最精锐的战兵!而且除了兵力外,赤眉的名声虽然在士绅眼里烂透了,但对于底层的草莽、流寇来说,却依然具有号召力。
天公将军死了。
刘武死了。
顾怀招安了。
若是能彻底拿到赤眉正统,吞并东营,他渠胜便是赤眉之主!这也算是全了当初他在襄阳城的遗憾!
他不死心地追问道:“军师足智多谋,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?”
徐安叹了口气,他想了想,继续说道:“大帅,其实怎么安置东营,还算不上什么难题,眼下真正要命的,是大乾朝廷!”
渠胜猛然反应过来:“军师是说...”
徐安点头道:“刘武一死,中原战事虽未完全平息,但朝廷的精锐兵力就腾出手来了!江南,是大乾的赋税重地,朝廷绝不会允许江南一直乱下去!”
“少则一月,多则三月!”
“数十万中原精锐,夹杂着剿灭东营的大胜之威,顺势南下平叛,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!对于我军而言,留在丹阳,被动防御,或者继续向江南腹地那些零散的州县蔓延,都太慢,也太不稳定了!”
“这等同于是在坐以待毙!因为江南虽然富庶,但咱们赤眉不仅遭到了江南士族门阀的强烈抵制,底层的民心,也因为底下人此前的劫掠而尽失,没办法学着荆襄整合人心,建立割据!”
“以如今情况看,一旦朝廷大军压境,江南各地必然对咱们群起而攻之,到时怕是连个立足之地都不会有,只能和之前一样四处流窜了!”
渠胜倒吸了一口凉气--本以为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,可如今一看,怎么还变成了天大的祸事?!
“那该如何是好?!军师!你既然说破了此局,可是已有破局之法?”
徐安眼中精光大盛,斩钉截铁道:“而今形势,破局之路,唯有一条!那便是赶在朝廷主力全面南下、完成合围之前!倾我西营所有兵力,尽起大军,向北跨江!一举攻克扬州!”
渠胜瞳孔一缩。
扬州!他虽然早就有了攻打扬州的想法,也一直在往那边试探,但那地方地处长江以北,要攻打首先就要跨江,其次那里的戍卫兵力可真算不上少...
“大帅且看!”
徐安扯过一张舆图,手指划动,“扬州地处江北淮南,南临大江,东接邗沟,乃是大运河与长江交汇的咽喉要冲!”
“只要拿下扬州,咱们便能依托扬州城防,以及纵横交错的水道,直接掐断大乾南北的漕运命脉!”
“到了那个时候,咱们进可据城死守,与朝廷划江而治!退可扼守大江天险,将这整个江南水乡彻底化作咱们的后方!”
“只要守住扬州一年半载,将朝廷的国库和粮草拖垮...大帅!这江南割据之势,便彻底成了!到时候,大帅便是这半壁江山真正的主人,便是称王称帝,又有何不可?”
渠胜呆呆地看着舆图,咽了一口唾沫。
划江而治。
半壁江山。
这几个字,换了谁来,不被点燃心中野望?
但他毕竟还有理智,他看着舆图上代表扬州的标识,咬牙道:
“可是军师,扬州城防坚固,又有重兵把守,若是渡江强攻,西营的伤亡怕是...”
徐安笑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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